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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友义在首届全国公示语翻译研讨会上的讲话

    来源:中国译协  浏览次数:5058  添加时间:2008/3/16

从翻译工作者的权利到外宣翻译

——在首届全国公示语翻译研讨会上的讲话

中国翻译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国际翻译家联盟副主席 黄友义

每年的930日是全世界翻译工作者的节日——国际翻译日。今天,在这一节日来临之际,大家在这里济济一堂,深入探讨公示语翻译问题,实际上也是对外宣传中的翻译问题。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尝试和举措,作为多年从事对外宣传工作的我,感到十分欣慰和鼓舞。

我想还是从今年国际翻译日的主题谈起。2005年国际翻译日的主题为“翻译与人权”(Translation and Human Rights),从普通人的权利引申到翻译工作者的权利。国际会议口译协会(AIIC)于2001年底完成了一项译员“工作负荷研究”的调查报告。报告中提到,“通过分析译员心理、生理、物理(工作场所条件)和译员表现四组参数之间的关系来研究译员的工作负荷”,这被称为是一项“以人为本”的调研工作,也是为译员争取更多权利的一大举措。可见,让全社会充分重视翻译工作、充分尊重翻译工作者的权利已经成为全世界翻译工作者努力的方向。

中国翻译协会作为全国翻译工作者的专业组织,多年来也为此做出了不懈努力。今年8月,中国译协成功申办了2008年第18届世界翻译大会,其重要意义之一在于提升翻译工作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同时,中国译协个人会员发展工作也于今年正式启动,这些举措对于维护翻译工作者的权益,更广泛地团结翻译工作者,促进我国翻译事业的发展都将具有重要意义。

结合公示语翻译问题,就中国翻译事业的发展,我想从对外宣传翻译工作的角度谈四条意见。

一、良好的职业道德是对翻译权利最有力的保障

翻译工作要想得到社会的尊重和认可,首先需要翻译工作者自觉自律和这一团队整体素质的提高。翻译工作者,不仅肩负着吸收别国优秀文化、让中国人放眼看世界、及时准确地吸取外国先进科学技术和优秀文化的任务,更承担着重要的对外宣传使命。国际翻译界有一种普遍的说法,就是翻译最好从事把外语翻译成母语的工作,因为一旦你理解了外语原文,就很容易轻松自如地用自己的母语准确、恰当地表达。今年第17届世界翻译大会共有60场论坛,其中一场比较吸引人的论坛的题目是:“从母语翻译成外语——一项错误的选择”。在这个论坛上,我发言时说,在欧洲这个题目的立意可能是对的,但放到中国,完全行不通。比如说,法国人要想把自己的作品翻译成英文,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大批法语非常好的英国人来承担此项任务。同样,英国也很容易在法国聘请一大批懂英语的法国人来承担英文翻译成法文的任务。这两个国家,各自的人口在5000万以上,在对方国家如果聘请100万人把对方的材料翻译成自己民族的语言可能是不太难办的事情。可是,我们中国到哪里去聘请不要说100万,就是10万、 5万,甚至1万中文很好,能胜任把中文翻译成英文,或者法文的外国翻译呢?因为历史和现实的多种原因,世界上没有足够的翻译能替我们中国完成庞大的、日益增长的中译外任务。那么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必然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完成。因此,对我们中国来说,这不是什么错误不错误的选择,而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中国经济日益发展,中国的国际影响日益扩大,随之要翻译成外文的各种资料也与日俱增,这给中国的翻译工作者赋予了日益光荣艰巨的历史使命。在国家的对外宣传中,翻译者的任务就是出色地将中文译成外文,通过图书、期刊、报纸、广播、电视、互联网等媒体以及各种国际会议发表和传播中国的观点。不过,“在对外开放的形势下,各行各业几乎都有对外宣传的任务和要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外宣’的观念,凡是同外国人有来往、有接触的地方,就都要做外宣工作,就都需要外语。”因此,外宣翻译是一种门面工作,其中的错误与缺陷会被放大来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外宣翻译是一个国家对外交流水平和人文环境建设的具体体现。翻译工作的成效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反映在外宣翻译的效果上。

我们的外宣翻译确实仍然存在不少问题,有不少亟待解决和改进的地方。在宾馆饭店、旅游景点或博物馆等窗口行业,在公园、街头、商场等公共场所,错误或不规范的外文随处可见。有学者曾撰文将对外宣传中的英语翻译出现的质量问题归纳为十种情况,如望文生义,不符合英语习惯的翻译;不符合国际上通用惯例的翻译;对汉语中的简略语的翻译令人难以看懂;意思走了样的翻译;蹩脚的、错误百出的翻译;不了解中外文化差异而生硬“移植”的翻译,等等。

笔者从事外宣工作三十多年,更是感触良多。耳闻目睹的相关例子比比皆是。有些中英文对照的标语,没有拼写错误,没有语法错误,也不能说句法不符合英语习惯,但是读起来怎么都不是滋味,不像中文那样朗朗上口,给人深刻印象,不能让外国读者享受到中国读者阅读中文时所享受到的语言文字美,只是“达意”而未能“传情”,读来觉着不痛不痒,缺乏“神韵”与时代气息。如在北京中关村某大街的墙壁上赫然写着这样一行标语:“多一点科学 多一点民主 多一点理性 多一点宽容 多一点关爱 就多一份和谐”。在汉语的下面对应着这样的译文:a bit more science a bit more democracy a bit more reasoning a bit more tolerance a bit more love shall result in a bit more harmony. 中文分六节,英文也对应着六节,似乎十分忠实原文,但没有按照英文为母语的人们的阅读习惯完整、准确地传达中文的意思。还有许多比这更为严重的错误。(例子略)

上述诸多问题的出现归结为一个原因就是社会没有充分认识到不合格的翻译所产生的后果。中文配外文似乎不是讲究实用,而是赶时髦。很多人以为只要是学过外语的人就能翻译。一些学过外语的人似乎本身也这样想。常可见一些找兼职翻译工作的人,简历上写着“英语六级”或“四级”。笔者并非说“专八”的就一定比“六级”的人英文水平高,但是看着过“四、六级”的人就对自己的翻译水平充满自信,怎么能不联想到中国翻译市场的鱼龙混杂?翻译工作者的整体形象怎么能不受到影响?翻译工作者的权利要得到充分保证怎能不困难?

可喜的是,我们一直有人在为提高外宣翻译质量而呼吁、而努力。《中国翻译》近年来专门增设了外宣翻译专栏,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相关研讨会也一直在开。我们也有不少成功的中译外作品,都在对外宣传中发挥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我们应该借鉴其成功经验,加以推广,并继续改进。

作好外宣工作中的中译外,首先需要翻译人员有扎实的语言功底和娴熟的翻译技巧。其次,是严格的治学态度和良好的职业道德。除此,还要做到内知国情、外知世界,特别是中国的对外政策和外国人对中国问题的理解能力。

笔者在《中国翻译》2004年第6期上曾撰文,提出要坚持“外宣三贴近”原则。“三贴近”指贴近中国发展的实际,贴近国外受众对中国信息的需求,贴近国外受众的思维习惯。根据我自己的多年实践,认为“贴近国外受众的思维习惯”这一原则是外宣翻译具体操作中最需要注意的。为此,必须做到两点:一是充分考虑文化差异,努力跨越文化鸿沟;二是熟知外国语言习俗,防止落入文字陷阱。英国朋友格林曾说:“每一个从事对外宣传的作者、翻译、编辑,都应在他们的写字台上放一个标语牌,上面写着:外国人不是中国人。”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前主任赵启正反复提倡外宣工作要“内外有别”,也是强调中外受众的思维、心理差别,不能按我们自己的习惯向他们宣传。翻译中国特色的材料时尤其要注意思维方式的转换,否则事倍功半。(例子略)

翻译质量保证了,在对外宣传上发挥了积极有效的作用,翻译的工作就有理由得到社会各界的尊重,而不是像现在经常发生的那样,人们一谈起翻译,往往就是列举翻译中的错误,让翻译当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二、高度重视翻译事业应该成为全社会的共识

目前如果说社会翻译水平不高,特别是公示性外语水平亟待提高,首先是翻译工作者的职业道德和专业水准的问题,那么我在这里还希望着重指出,社会各界对翻译工作的重要性和影响力缺乏足够的认识也是一个非常迫切需要解决的课题。

国际翻译家联盟前任主席科恩女士200411月访华时曾以“如果世界一天没有翻译”为题,论述在经济全球化的当今时代,翻译工作者所发挥的重要社会作用。的确,国际交往越是增多,翻译的工作量就越大,所发挥的作用就越是重要。我们国家正在构建和谐社会,最近胡锦涛主席在北美访问期间,提出了构建和谐世界的观点,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注意。世界上的一切交往,都离不开翻译。同样,要建设和谐世界,思想、观点和价值观的沟通也都离不开忠实、准确的翻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翻译是建设和谐世界不可或缺的一支重要力量,是国际沟通的桥梁。在这一方面,外宣翻译的作用尤其突出。

然而,我们不得不遗憾地指出,在很多时候,翻译们的作用、翻译事业发展所需要的条件还远远没有被人们认识到。很多人常常简单地认为,我说或者我写,你翻译就是了。一篇文章的撰写可以用上一个星期甚至几个月,到了必须对外发表的时候,才想到要找人翻译成外文。结果给翻译的时间过短,致使翻译们没有时间按照翻译规律来认真仔细地推敲,其结果就是不仅翻译们苦不堪言,还难以拿出高质量的译稿。

原创作品中,作者的名字肯定要放在明显的位置,但翻译的名字往往根本不出现,翻译工作虽然重要和辛苦,但翻译得不到应有的承认,又如何让翻译有光荣感和使命感?(例子略)

应该承认,对翻译重视不足是个世界性的普遍问题,但也有一些国家高度重视翻译工作和翻译工作者的地位。比如挪威,就由政府出资,每一部翻译作品在图书馆借阅一次,就给翻译支付一次翻译版税。可能版税率并不高,但是至少让翻译感觉到自身的价值,感受到自己知识和劳动被社会所承认。难怪在翻译界只要有重要国际会议,人们都能看到很多挪威人的身影。他们社会地位高,报酬丰厚,在国际舞台上也神采奕奕。

不难想象,当我们的社会各界充分认识到,翻译是一门严肃、高级的学问,翻译工作者是需要用金钱和时间培养的,他们是需要在实践中边工作边学习提高的,而不是呼之可来,挥之而去的小伙计,翻译成长的社会条件就具备了,他们的使命感和荣誉感就加强了。社会各界对翻译的认识加深了,就知道如何选择合格的翻译,就能协助提高社会翻译的水平,公示性的外语环境就会出现真正的升华。

三、大力加强对翻译的培养是社会发展的重要前题

目前,我国对外宣翻译界特别缺少中译外的高档人才,而这方面的人才培养状况也很不理想。翻译教学中,文学、经贸的内容较多,无可厚非,但是很多翻译课程教授的虽然有中译外的理论,但有意识地将翻译放在外宣高度来讲的似乎并不多见。外宣翻译难度大,外宣翻译的培养要求高,鉴于中译外在目前阶段几乎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我希望高校在外宣翻译的教学上下更大的力气。比如可否将“对外宣传”作为中译外课堂的重要课题,以此展开教学,加强学生的外宣意识与使命感,在“三贴近”、“内外有别”的原则指导下进行翻译训练。这样,起码那些经过正规培训的翻译工作者在外宣翻译中不会出现大的疏漏。

外宣翻译的培养除去高校教育和翻译自身实践以外,还需要有相应的监督管理机制。

2003年国家人事部与中国外文局推出了翻译专业资格水平考试制度。这是为培养翻译队伍、规范翻译市场、提高中国翻译者的整体素质而做的一项有益工作,是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评定翻译技术职称以来,最重要的一项国家级行为。这项考试的重点放在检验和培养翻译的实践能力上。从2003年年底首次试考以来,目前已有19995人次参加了这项考试。当然这项制度要想得到社会的全面认可和实施还有一个过程。但我相信,这项考试必然对科学、客观、公正的面向全社会选拔翻译人才做出贡献。

中国的发展需要一支强大的翻译队伍,实现伟大民族复兴翻译工作者责无旁贷,我们殷切期待着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工作者参与到我国对外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对外宣传的事业中来。

四、严格实施翻译质量管理是翻译事业健康发展的必要措施

鉴于我国翻译市场和翻译队伍的现状,我认为有必要对翻译质量实施进一步的规范与管理。我希望国家有关部门出台相应的外文宣传文字的管理条例,并设立监督管理部门。国家为规范汉语语言文字的使用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并颁布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举其中一条为例,即第十三条,“公共服务行业以规范汉字为基本的服务用字。因公共服务需要,招牌、广告、告示、标志牌等使用外国文字并同时使用中文的,应当使用规范汉字。”这里虽然提到“外国文字”却并没有对它的使用做具体要求。那么是否意味着中文配外文时只要中文正确就行,外文则无所谓了?这显然不符合时代的要求。其实,加上“规范的外文”几个字不就能起到“一石两鸟”的作用了吗?当然,更为理想的局面是单独制定有关外文的使用条例,也就是上面说的外文宣传文字的管理条例。有了相应的管理机制,客户在寻找译者时,自然会更加谨慎,翻译人员本身为了避免承担更大的责任,当然也会更细心,不具备翻译资质的滥竽充数者也会被淘汰。而与管理条例相配套的则应是遵守职业道德、有责任感的翻译质量监督管理部门,负责外宣翻译质量的评估、监督等管理工作。

2008年第18届世界翻译大会将在上海召开,这将是中国翻译界向世界翻译界宣传中国的一次盛会,也是中国翻译界向国内其他行业展示自我的一次机会。希望那时配合2008年奥运会和2010年世博会我们的外宣翻译会取得更加丰硕的成果。到那时,我们再欢聚一堂,共同探讨促进世界翻译文化进步的途径。

200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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