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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译文赏析3-枫桥夜泊

  作者:陆林  来源:翻译界  浏览次数:4120  添加时间:2008/2/6

最后让我们来看第三首《枫桥夜泊》及其译文:

枫桥夜泊

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许渊冲译文:

MOORING BY MAPLE BRIDGE AT NIGHT

Zhang Ji

At moonset cry the crows, streaking the frosty sky;

Dimly lit fishing boats 'neath maples sadly lie.

Beyond the city walls, from Temple of Cold Hill

Bells break the ship-borne roamer's dream and midnight still.

 

  王守义与约翰·诺弗尔译文:

anchored at night near maple bridge

Zhang Ji

the old moon is going down

and the crows make a ruckus

the world is covered with frost

there are maples on the riverbank

and the lights of fishing boats

drift with the current

 

I fall into a sad sleep

the monastary on cold mountain

it is outside the town of gusu

the sound of its bell

touches the guestboat at midnight

    《枫桥夜泊》是一首意境清远,情景交融的作品。诗中描写了苏州城外江边的夜景:残月西沉,秋霜满天,耳边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鹊的啼鸣;在朦胧的夜色中,江边的枫树只显现出黑黝黝的树影,江中的渔火在雾气茫茫中闪烁,这两种景色的对峙勾起了诗人的羁旅之愁;附近寒山寺传来低沉而悠长的夜半钟声使诗人的乡愁更加深沉。全诗以"愁眠"为主线,使其中的景物、色彩、音响、环境与夜泊江边客子的心绪和情怀协调统一,表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技巧。

    细观此诗的两种译文,可以看出译家在研究如何再现原作的思想内容和艺术风格上是颇费了一番思量的。从总体上讲,两种译文的成功之处在于抓住了原文的主线,在用字的情调上处处与原作合拍;但由于语言的差异,未能再现张继所创造出的凄清的艺术风格。就再现原诗的思想内容而言,两种译文互见高低,达意时近时远。就方法而论,许译的方法是以艺术语言译艺术语言;而王诺合译则使用明白晓畅的英语,为原诗注入了时代的气息。

    许译的艺术性首先体现在对译诗的音乐结构的设计上。译诗格律整齐自不用说,突出的是第一、三行中间留有一顿,似乐谱中"渐缓""渐轻"的标示,使诗句读起来意味深长。其次,译诗中有些词用得很有特色,如译文第一句虽没按原句逐字译出,保留其中"月落"写所见,"乌啼"写所闻和"霜满天"写所感的鲜明层次,以及先后承接的时间过程和感觉过程,但许先生破格地用"streaking"这一现在分词做"cry"的伴随状况,以译文的语言优势保持原文的精神,生动地描绘出乌鹊啼叫着掠过白霜弥漫的夜空的景象,凄寒的意境呼之欲出。第二句中用"dimly""sadly""lit""lie",且"fishing boats 'neath maples",这些词语的搭配组合颇见用心,巧妙地活画出"江枫""渔火"一动一静、一明一暗、一江上,一江边的情景,同时"sadly lie"在这里有双关意义,既指"孤孑泊舟"又指怀着旅愁躺在舟上的诗人,情景交融,其运思细密与原作者不相上下。后面两句的处理采用了重新组合原诗句的方法,用"beyond""from"两个介词短语作状语,来传译钟声由远而近的感觉,主句中心词"bells break the dream and still"表达地道洒脱,音意相应合拍,不着翻译痕迹。这里"break"一词用得尤其传神,它摆脱了原诗中""字的表层意义,重在表现深夜寒山寺传来的袅袅钟声,震荡空际,打破了这深夜的寂静和诗人羁旅的思乡梦。可惜,此两句也有不当之处,如将"姑苏城"译为"the city walls",译文读者会由此联想到庄严肃穆的古城楼呢,还是景色秀丽的江南水乡呢? 可见,意象不是很准确。

   王诺合译此诗不受原诗风格的约束,以第一人称陈述的形式描绘了诗人的所见,所闻,所感。译诗按原诗意群分四组,脉络分明。在细节的处理上多处采用直译的手法,力求以最大限度贴近原文。如原诗中"月落"指渐渐西沉的残月,用"old moon"来表达十分贴切,其中"old"传译出了秋月感伤的意象,又暗含引发的故地重游,年老伤感之情。原诗中"霜满天""the world"(宇宙,万物)和"is covered with"(被笼罩)传译,真切自然,保留了原词语中夸张的口吻,完全切合诗人的感受,即深夜侵肌砭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向诗人夜泊的小舟,使他全身浸在茫茫夜气之中,沐浴着满天霜华。此译显得轻松入理。下句江边和江上的景物是用"there are"的套句引出来的,符合译入语习惯,清楚易懂,但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译得略显冗长。另外,此句的舟中旅人与舟外景物的对峙状态译得太直了,没有那种无言交融的感觉。在诗的后两句里,"夜半钟声到客船"是《枫桥夜泊》这首诗神韵的传神之笔:枫桥的诗意美,就在于寒山寺这所古刹的"夜半钟声"。它传出的历史文化的回音,动人遐想,表现了诗人在枫桥夜泊所得到的最鲜明、最深刻、最具诗意美的感觉印象。王诺两位先生以 "touches"译其中的关键字"",只传译出了诗人卧听疏钟时的种种难以言传的感受,未能以醒豁的力度衬托出夜的静谧、深幽和清寥。

通过以上三例唐诗的两种英译的比较,我们欣赏了许译求""而王诺合译求""这样两种译文,既领略了译者敢攀高峰的精神,又从他们的译作中得到了教益,开阔了眼界。可以这样讲,诗歌翻译是难中之难:一方面,诗歌翻译不同于诗歌创作,译诗必须忠实于原诗。另一方面,译者在再现原诗的内容与美感的同时,又要尽可能做到达其意,传其神,存其境。以上所举两种译文的高低优劣且在其次;重要的是通过赏析或评析推动翻译事业的发展。著名作家和翻译家茅盾先生曾提出一条文学翻译标准,即"用另一种语言,把原作的艺术意境传达出来,使读者在读译文的时候能象读原作一样得到启发、感动和美的感受",⑧诗歌翻译要达到这样的水准尚需不断地开拓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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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王启兴,毛治中合编:《唐诗三百首评注》,湖北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541页。

②见许渊冲著:《唐宋诗一百五十首 GOLDEN TREASURY OF TANG AND SONG POETRY》,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54页。《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和《枫桥夜泊》两首诗的译文见该书第63123页。

③见王守义,约翰 诺弗尔合著:《唐宋诗词英译 POEMS FROM TANG AND SONG DYNASTIES》,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7页。《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和《枫桥夜泊》两首诗的译文见该书第2170页。

④转引自萧涤非等撰写:《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第330 页。

⑤见复旦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组选注:《李白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77年,第221页。

⑥同③,第167页。

⑦同⑤,第30页。

⑧见罗新璋编:《翻译论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第5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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